30亿元增资计划搁浅五年,燕赵财险换帅分权能否破局?  第1张

  华夏时报记者吴敏 北京报道

  近日,燕赵财险宣布聘任苗永生为公司临时负责人,原总经理卢川不再兼任该职。这意味着,该公司董事长与总经理“一肩挑”治理模式的终结。

  这家河北省唯一的全国性保险法人机构,成立十年却始终深陷盈利微弱、增资失败、股权冻结与业务停滞的困局。在行业分化加剧的背景下,此次调整能否真正推动公司突围,仍是一场艰巨的考验。

  在董事长与总经理分设的新治理架构下,燕赵财险将制定怎样的发展策略?首轮增资扩股计划搁浅多年,目前是否有新的实施路径等问题,本报记者曾致函燕赵财险方面采访,截至发稿尚未获得对方回应。

  微利徘徊与成本高企

  燕赵财险此次人事调整,核心在于结束了董事长与总经理由一人兼任的局面。卢川自担任该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以来,长期同时肩负总经理职责,形成所谓的“一肩挑”管理模式。

  这种架构在特定历史阶段或许提升了决策效率,使战略与执行得以快速统一,尤其在市场变化剧烈的环境下,缩短了决策链条。“但长期来看极易导致公司治理结构的制衡机制失效,使得‘三会一层’的职责边界模糊,这种角色的重叠不仅容易引发内部管理的‘一言堂’现象,削弱风险控制与审计监督的独立性。” 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告诉《华夏时报》记者,还可能导致战略决策缺乏多角度的审视与纠偏,从而在日益复杂的市场环境中增加因个人判断失误而引发的经营风险,不利于企业的长期稳健发展与活力激发。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保险学院教授王国军告诉《华夏时报》记者:“现代企业的架构就是要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董事长总经理一肩挑在多数情况下,不是科学的选择,会分散管理精力,自我纠错的能力不足。”

  卢川与苗永生并非陌生搭档。早在2021年5月,原河北银保监局便同时核准两人分别出任燕赵财险总经理与副总经理。彼时,卢川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体系跨省赴任,苗永生则来自河北省财政系统,二人搭配被视为地方国资与保险专业经验的结合。

  然而,在“一肩挑”框架下,副总经理的角色权限难免受到制约。此次调整后,苗永生作为临时负责人主持日常经营,虽尚未正式任命为总经理,但已释放出治理结构转向“分权制衡”的明确信号。

  经营业绩方面,燕赵财险始终处于 “盈利却未脱困”的窘境。该公司自2019年起连续实现会计盈利,但净利润规模极其微薄,长期在百万元级别徘徊。

  具体来看,2019年至2024年,燕赵财险净利润分别为0.03亿元、0.04亿元、0.05亿元、0.07亿元、-4.71亿元和0.04亿元。其中,2023年出现巨额亏损,远超此前多年盈利总和。2024年虽扭亏,但0.04亿元的净利润对于一家注册资本20.25亿元的全国性险企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2025年前三季度,燕赵财险净利润368万元,同比增长51%,表面看有所改善,但同期保险业务收入却同比下滑13.67%,至16.93亿元,呈现“增利不增收”的态势。

  更值得警惕的是承保业务的持续亏损。2025年前三季度,燕赵财险综合成本率达103.04%,这意味着其保险业务本身处于亏损状态,当期盈利很可能依赖投资收益等非承保因素。

  在杨帆看来,面对综合成本率长期承压的困境,燕赵财险这类中小财险公司必须摒弃“规模情结”,坚定贯彻“效益优先”的高质量发展原则。在业务结构上,应先进行结构性调整与提质增效,主动压降高赔付的车险业务,充分利用地缘优势深耕农险及特色非车险领域。

  “在费用管控上,需依托数字化手段实施全流程精益管理,严控渠道佣金等无效投放,通过组织架构扁平化降低固定运营成本;在定价策略上,必须打破同质化竞争,依托大数据精算模型建立基于风险特征的精准定价体系,实施差异化承保,从源头确保业务品质,从而从根本上扭转承保亏损的局面。”杨帆说道。

  股权质押、冻结与转让迷局

  如果说业绩低迷是燕赵财险的“慢性病”,那么股权结构的长期不稳定则如“心腹之疾”,持续侵蚀着公司的资本基础与发展预期。燕赵财险股权质押与冻结问题频发,且历时漫长。小股东荣盛控股持有的4.94%股权于去年7月再遭冻结,冻结期至2028年7月。

  这已是该部分股权第二次被冻结,上一次发生在2023年3月,虽于当年5月解封,但旋即因新的债务问题再度陷入司法冻结。根据公开信息,此次冻结依然与荣盛控股在盛京银行的贷款质押有关,债务逾期导致质押股权被法院裁定冻结。

  荣盛控股的股权纠葛仅是冰山一角。另一股东康德实业集团持有的燕赵财险股权,自2016年起几乎每年都曾遭遇部分冻结。2019年,康德实业曾将部分股权转让给唐山文丰山川轮毂有限公司并获得监管批准,但其所持其余股权在2021年曾被要求评估拍卖,至今处置未果。

  此外,燕赵财险历史上多次股权转让计划均告流产。如2016年,开滦集团拟将所持全部4亿股股权转让给华夏幸福基业;2019年,河钢集团拟将所持13.58%股份转让给河北建投集团。这些计划最终均未获得监管批准,使得股权结构长期处于僵化与不稳定状态。

  杨帆告诉《华夏时报》记者,股权频繁冻结及转让失败会严重损害保险公司的市场声誉与资本信誉,不仅直接阻碍了外部资金的注入渠道,影响偿付能力的补充,还可能引发合作伙伴及客户的信任危机,导致业务拓展受阻。

  对此,杨帆认为,燕赵财险应首先保持战略定力,通过强化主营业务盈利能力和提升公司治理透明度来稳定内部军心与外部信心,同时积极与监管机构及现有股东进行有效沟通,厘清股权纠葛,在法律框架内寻求股权优化的解决方案,用稳健的经营业绩来对冲股权结构不稳定带来的负面影响。

  资本金是保险公司业务扩张和风险抵御的生命线。燕赵财险自2015年成立以来,注册资本始终停留在20.25亿元,从未进行过增资。2020年7月,该公司曾通过河北金融资产交易所公开披露增资扩股计划,拟募集资金30亿元,将注册资本提升至50.25亿元,资金用途明确指向扩大业务经营范围、突破承保能力天花板、打造资管平台及夯实集团化基础。然而,这一被寄予厚望的“首轮增资”最终无疾而终。时至今日,注册资本未有任何变化。

  燕赵财险对资本的渴求已十分迫切。该公司近年来连续审议通过“三年滚动资本规划”,从2024-2026年规划到2025-2027年规划,不断更新,反映出管理层对补充资本的焦虑与持续努力。然而,在股权问题悬而未决、自身盈利能力孱弱的情况下,通过原有股东增资或引入战略投资者都面临巨大挑战。资本市场融资之路,亦因公司体量、盈利状况和股权复杂性而布满荆棘。

  资本补充的停滞,直接锁死了燕赵财险的扩张空间。目前,该公司仅在河北、河南设有两家省级分公司,其他分支机构也多集中于河北省内。

  不过,杨帆提出,地方性险企在战略取舍上应理性评估自身资源禀赋,在当前竞争白热化的市场环境下,盲目“走向全国”往往面临高昂的合规成本与激烈的同质化红海竞争,风险远大于收益。对于资源约束明显的燕赵财险而言,现阶段更应坚持“深耕区域”的战略定力,将有限的资源聚焦于巩固河北本土市场,利用主场优势做深做透服务链条,打造区域品牌标杆,待在本土市场建立起稳固的盈利模式和护城河后,再择机审慎考虑省外扩张,避免战线过长导致的经营风险。

  在杨帆看来,在资本金受限的背景下,燕赵财险完全可以通过深耕轻资产模式与科技赋能来实现差异化突围,特别是利用地缘优势深度参与农业保险等政策性业务,构建起难以复制的区域性护城河。其关键成功要素在于“专”与“精”,即必须具备极强的细分领域专业化服务能力,通过科技手段将运营成本控制在极致水平,并在服务下沉中建立与政府及农户的强黏性,从而在特定区域或特定业务条线上形成绝对优势,实现由“大而全”向“小而美”的转型。

  王国军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燕赵财险的生存策略,并非与大公司直接在产品与服务层面展开竞争,也非盲目投身于所谓“蓝海”,而应扎根河北,致力于将服务地方经济的功能发挥到极致,全面响应省内各部门、各地市、各行业及企业的风险保障需求,为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及家庭提供全方位的风险管理与保险服务。

  他以燕赵财险的农业保险业务为例,指出该公司能结合地方特色农产品风险保障的实际需要,依托国家政策进行产品创新,提供相应服务。然而,河北的优势产业远不止农业,钢铁、旅游、体育、运输等领域同样具备发展潜力。